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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主德国统一社会党总书记:我们的生活和追求不是毫无意义的
2014年06月30日 15:39 来源:中国社会科学报 作者:房宁 字号

内容摘要:4月 23日,由中国社会科学院主办的“中国社会科学论坛——苏联解体20周年国际学术研讨会”在北京召开。作为民主德国的最后一任领导人、时任德国统一社会党总书记,埃贡·克伦茨出席了研讨会并作了“苏联和民主德国被系于同一个命运共同体”的报告。但东德的教条主义者们却把戈尔巴乔夫捧上了天,甚至很多老党员都觉得不能够反驳戈尔巴乔夫,因为苏联在我们心中是神圣的。房宁:大家都知道美国以及苏联在东欧剧变中还是起了很大的作用,您在前面也几次提到了戈尔巴乔夫,戈尔巴乔夫对东欧的政策能不能被说成是一种出卖或者背叛?就美国和苏联的作用来说,在当时的联邦德国总理科尔(HelmutKohl)设想促成两德统一之前,整个事情的幕后推手都是美国和苏联,跟联邦德国没什么关系。

关键词:苏联;民主德国;埃贡·克伦茨;领导人;背叛;联邦德国;民众;口号;政治局;旅行

作者简介:

  4月23日,由中国社会科学院主办的 “中国社会科学论坛——苏联解体20周年国际学术研讨会”在北京召开。作为民主德国的最后一任领导人、时任德国统一社会党总书记,埃贡·克伦茨出席了研讨会并作了 “苏联和民主德国被系于同一个命运共同体”的报告。他见证了那段不平凡的历史,在之后的岁月里也经历了很多苦难,尽管如今年过七旬,我们依然能听到他爽朗的笑声。会后,我对埃贡·克伦茨进行了访谈。

  □房宁 中国社会科学院政治学研究所党委书记、所长,研究员。

  埃贡·克伦茨(EgonKrenz,1937— ),曾任德国统一社会党总书记、国务委员会主席。1974—1983年任东德自由青年联盟中央书记,1983年起任东德德国统一社会党中央政治局委员,1989年10月接替昂纳克任党中央总书记、国务委员会主席和国防委员会主席,同年12月辞职。德国统一后,1997年被控谋杀而被判处7年的自由刑,2003年获准提前出狱。他现住波罗的海边一座风景如画的小村庄里。

    东德社会主义的失败

    “错误在我们自己身上”

  房宁:作为民主德国最后一任国家最高领导人,您能否告诉我们在1989年东德到底发生了什么?群众抗议游行、柏林墙倒塌等一系列事件的导火线是什么?

  埃贡·克伦茨:1989年5月份的时候,当时美国总统布什访问了匈牙利。以此为契机,匈牙利开放了自己的边界,然而这个时间恰好是一个度假的季节,民主德国的很多人都到匈牙利去旅行。当时有一个秘密组织安排了很多东德人,绕道匈牙利,再到奥地利,最后到达联邦德国。对于我们来说,这是一个巨大的政治挑战。当然,这个挑战有一部分是由我们的盟友匈牙利所造成的,因为它没有通知我们,而戈尔巴乔夫也没有做声。我们当时手足无措,没有在这个事件发生的时候,及时与我们的人民沟通,也没有明智地建立起新的法规,使那些想要去西德的人以合法的途径去旅行,这本来完全可以制订一个对应的方案。好像中国在上世纪七八十年代,户口松动,只要人们有钱就可以到各地去旅行或是工作,这样的一个好政策我们却没有施行。

  面对这种僵化,东德的民众是非常气愤的,而整个政治局却一言不发,保持沉默。现在人们会说那时整个政治局处于一个失语的状态。不久莱比锡爆发了周一聚集,有人提出 “我们是人民”(WirsinddasVolk)的口号,后来这个口号转化成了 “我们是一个民族”(WirsindeinVolk),两者只差一个词。原话的定冠词“das”变成了不定冠词“ein”,两者意思的区别却很大,原话是“我们是人民”,“Volk”这个词有“人民”的意思,也同时表示“民族”,有了“ein”之后的意思变成了“我们是一个民族”。就是这样一个很微小的变化,语意却大不相同了。本来是民主德国的内部矛盾,但是后来变成了国家之间、制度选择性质的问题了。

  房宁:“我们是人民”这个口号是在什么样的情况下提出来的?后来事态为什么会持续恶化?

  埃贡·克伦茨:先是在莱比锡,有些民众周一下午下班后到街上去聚集,开始他们没有提出“我们是人民”的口号,而是“我们待在这个土地上”。最早只是这样的口号。

  房宁:这样的口号是有余地,是给“台阶”的。

  埃贡·克伦茨:是的。当时这还是一个比较容易应对、有利于解决问题的口号,但是整个领导层却没有对此及时作出反应。

  随后,10月7日,也就是民主德国的国庆日,当时的国家领导人昂纳克(ErichHonecker)只是作了例行讲话,之后就没有再参加任何庆祝活动。在此之后,每个星期一在莱比锡都会有集会和游行,口号转变为“我们是人民”,此时上层才开始注意到他们的要求。当时我正好是在中国进行国事访问,参加中国国庆庆典。我在从北京飞回柏林的飞机上,听说昂纳克在一次公开发言中说,我们对那些离弃民主德国的人不会流一滴眼泪。民众开始愤慨了。当时我在飞机上就在想应该如何来平息这件事。我写了一个声明,其中包含这样一句话,“如果人民离弃了我们的话,那么错误也是在我们身上,而不仅仅是联邦德国的错误”。

  当时,我认为能够摆脱窘境的唯一出路就是进行一种社会公开对话,而这种对话必须在民主德国内部展开,而不是期望于任何外来的力量。飞机一到柏林,我就立刻带着写好的声明找到了昂纳克,而他却犹豫不决,他在犹豫是否应该把这个声明拿给政治局讨论。我不顾他的犹豫,自己把这个声明递交了政治局。在两天激烈的讨论之后,政治局同意了我这个声明。在此期间,东德的政治局势愈发紧张,比如在莱比锡的星期一游行人数已经涨至七八万人,这已酝酿着爆发内战的危险。如果当时在柏林产生这样内战的话,正好是所谓的东方和西方之间的战争,后果是会非常严重糟糕的。于是,政治局又开会,昂纳克被罢职,而我被选为总书记。然而一切都太晚了,因为在极端状况下,它会诱发我们作出在通常状况下不会作的决策。

  随后是11月9日,这也是媒体报道的柏林墙倒塌的正式日期。因为我们本来有一个计划,自11月10日开始颁布政策,所有想到西德旅行的人,不需要有任何特殊原因就可以获准。然而,政治局委员夏波夫斯基 (GünterSch-abowski)却把这个消息在记者招待会上透露了出去,他没有说是11月10日开始生效,而是说立刻开始生效。这就等于是通过这样的一个信息发布,邀请民众在11月9日那一天冲到柏林墙那儿去。很多民众相信了夏波夫斯基的话,所以越来越多的人涌向了柏林墙。

  我是在11月9日晚上9点左右知道这个消息的。当时东柏林的警察局局长打电话告诉我,说成千上万的柏林人涌向了柏林墙。因为他并没有亲耳听到记者发布会上的消息,所以才慌张地给我打了这个电话,通报这个事情。

  当时的柏林墙边一片混乱,几乎是千钧一发,有可能发生灾难性的事件。在柏林墙边守护的战士,40年以来已经习惯了要捍卫这个墙,他们还没有得到任何要改变的命令,就很容易剑拔弩张。所以在这个紧要关头,为了避免发生更大的悲剧,我们临时决定开放这个墙,这是一个契机。

  我们今天所听到的关于11月9日的报道有部分是不真实的。11月9日的柏林墙并没有倒塌,它是一年之后才被推倒的,11月9日仅仅是开放过境岗,而当天西柏林的岗却并未开放。这是一个完全不一样的信息。

  房宁:能给我们具体谈谈莱比锡的星期一聚集和游行吗?国外政治力量在当中有没有起作用?东德民众是怎样被影响和被鼓动起来的?

  埃贡·克伦茨:那是每周一下班以后的聚集,不是在工作时间,而是在晚上。另外还有一点,工人们并没有上街,主要都是职员、白领、知识分子、大学生,还有很多党员。当时并不是所谓“暴民”跑到了街上,他们当中有很多是我们的党员。他们参与了这个活动,不然的话,我们可能也会有其他的对策。

  我可以很尖锐地来回答这个问题。说得比较极端一点,如果发生战争的话,我们已经做好了一切准备。北约是根本不可能踏入我们国土一步的,我们对所有的细节都做了非常充分的准备。但是一旦面对自己的人民来反对自己的时候,就完全出乎我们意料了!而且我们的宪法当中也没有赋予我们宣布进入一个非常状态的权力,我们只有防御外敌、保卫国家时才会进入特殊状态,但是却没有针对本国民众而进入的非常状态。宪法没有给予我们这个权力。

  但是,我们也不能完全否定外来因素的作用。整个西柏林位于民主德国境内,当时那儿几乎汇集了全世界的秘密工作人员。60年代的时候有一个说法,说西柏林是最便宜、最廉价的 “核武器”。大众媒体的影响也是至关重要的,西柏林所有的广播、电视等,在整个民主德国都可以看得到、听得到,它们起了非常重要的作用。我想我们在80年代所犯的一个最大的错误是,尽管我们当时已经知道民众受到西方媒体的耳濡目染的影响,有着各种各样的想法,而且同主流的想法有一些不同和差异,但是我们却没有就这些想法进行进一步的讨论,而是视而不见,尽管我们了解整个事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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