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争鸣 >> 社会科学争鸣
通道变迁:个体与公共组织的关联
2015年06月18日 15:46 来源:社会学 作者:张静 字号

内容摘要:本文从政治社会学角度解释基层社会情绪政治化的现象。文章阐述了社会成员的组成关系变化,特别是他们和公共组织的连接通道中断时产生的影响。

关键词:公共组织;社会成员;变迁;政治化;影响

作者简介:

  【摘  要】本文从政治社会学角度解释基层社会情绪政治化的现象。文章阐述了社会成员的组成关系变化,特别是他们和公共组织的连接通道中断时产生的影响。上世纪50年代,工作单位成为遍地存在的“代理政府”,它们实际上承担着代表、应责、协调和连接的职能。但随着这一角色的收缩和广泛的社会流动发生,社会应责和协调机制式微,个体和公共的连接关系不再,越来越多的社会成员面临没有组织向自己负责的局面。在基层社会,发挥上述作用的社会机制衰退的程度,可以解释社会情绪的政治性转化。

  【关 键 词】个体与公共;社会治理;情绪政治化

  【作者简介】张静,北京大学社会学系教授、博士生导师,北京 100871

  【原文出处】《学海》(南京),2015.1.50~58

  【基金项目】感谢北京大学基金会李斌社会学项目(社会组织化的政治转变机制)的支持。

  现象和问题

  在社会治理领域,研究者普遍发现,最近几年,基层社会情绪的政治化日益显现。它表现在:网络环境充满政治气氛,网络问政活跃,网民倾向于将各种问题归因为政治解释;在社会冲突案例中,个人事件容易转化为多人参与的群体事件,法律对抗容易转化为针对公共机构的对抗;大量主动卷入冲突中的个人,与事件结果并无直接利益关系;社会中出现了前所未有的矛盾现象:一方面,进入公职机构竞争激烈,另一方面,是对公职人员及机构评价低,对公务人员的不信任情绪蔓延。

  对于这种现象,有几种广泛流行的解释。一是“收入差异论”,认为不断拉大的收入差距激化了社会矛盾。这一解释的基本逻辑在经济收益比较,它重视分配体制的变化——原来的按劳分配,变成以按劳分配为主体、多种分配形式并存的分配形式——导致的收入差距问题。这类研究指出,对不少社会成员来说,上述变化并不公平,因为现在的个人收入不仅与贡献大小相关,还与人们所拥有的物化生产要素多少有关。一个明显的例子,就是不同地区的收入明显拉开。有学者计算,上世纪90年代以后,中国东、中、西部地区的收入差距以及城乡间收入差距变化迅猛,2000年城乡之间的收入比达到2.90︰1,到2003年上升为3.23︰1。①

  与此逻辑类似,“地位不平等论”认为,人们的怨气来自认识到社会不公,即财富占有和社会地位的不平等。根据马克思的理论,不平等意味着有剥削和压迫存在,由此生发普遍的社会问题。而这一社会问题难解的原因,在于财富平等和经济效率是一对矛盾:对平等要求太高会损害发展效率,完全忽视平等又可能影响社会稳定。所以,虽然有必要对财富不平等进行温和限制,但无法设想完全消除它。②

  “社会结构固化论”则把“群体性事件”与“阶层固化”联系起来,③认为如果某些阶层无法通过流动改变地位,就会酝酿社会对抗。这一观点引用数据证明,与改革开放初期相比,最近几年部分人群地位上升减缓,社会流动受阻,改变自身状态的困难,强化了这些人群的绝望感,于是出现反社会的报复行为。④比如,一些事件没有具体实在的理由,但仍然长时间持续,其“基本的背景,是这些年来不断定型化的社会结构”:教育作为一个社会流动的主要渠道,正逐渐蜕变为阶层固化的再生产机制,寒门子弟越来越难以通过教育实现向上流动。国家和垄断集团联手,封杀了其他阶层进一步向上攀登的可能性,这导致阶层之间的边界出现,阶层内部认同形成,阶层之间的流动减少,阶层再生产不断持续。⑤

  上述论点阐述理由的重点不同,但共享一个逻辑:社会经济地位差别和社会不满存在直接关系。可是,所有的社会都存在社会经济地位的差别,但显然并非这些社会都存在针对公共机构的普遍不满。我们需要进一步追问,这是为什么?

  下列研究更让这一追问的必要性增强。有学者在区域研究中发现,在北京地区,农村居民的幸福感强于城镇居民,⑥另有基于全国数据的调查显示,学生和体制内就业者的幸福感较低。⑦如果幸福感和不满是对立的关系,那么这些数据显示的结果令人困惑:难道收入更高的城市居民比农村居民更可能不满?难道受到教育的学生和体制内就业者,比那些未受多少教育也未获多少保障的从业者更可能不满?这些现象令我们反思上述三种解释的局限。如果我们同意,农村和城镇居民、受教育和未受教育、体制内和体制外就业者的收入和社会经济地位存在差别,那么这些比较研究的启发在于,社会经济地位差别和负面情绪之间的关系可能并非那么直接,还有一些中间影响因素未被揭示。

  一些更大范围的国际对比研究发现,中国受访者对社会不平等的“批评较少”,中国人更容易对个人通过教育、天分和勤奋实现向上流动的机会持乐观态度。在中国,相对于城市居民和职业地位较高的受访群体,居住在农村地区的受访者,尤其是从事农业的农民,对“社会不平等状况的反应更和缓”。大多数中国人将不公现象归结于勤劳或个人能力差别所致,仅有28%的受访者认为不公平违背社会主义价值观。这项研究的作者认为,这说明在中国,社会经济地位不一定能代表对社会公平的主观态度,仅衡量收入分配指标,“未必能预测大众对社会公平问题的看法”。⑧

  面对这些统计数据,联系本文的关切及社会观察,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是,在政治态度和经济社会地位差别之间,设立简单的对等解释说服力不够。仅仅从社会差别(广义上包括收入差距、地位差别)解释社会敌意情绪的由来,难以令人满意的原因,在于这些解释逻辑仅关注经济地位的差别,并且只假定社会成员从经济地位中构成切身利益。这样的假定不能回答,在广泛存在城乡及群体差距、且不断拉大的结构背景下,为何社会情绪政治化现象并非只出现在低收入地区,而是在某些特定的地点出现?如果收入和地位差别是一个可预测情绪政治化的自变量,那么为何一些社会差异,能够转化成政治对立的态度,而另一些社会差异虽然持续存在,但却和政治化无关?如果只看社会地位差别,我们显然无法解释,为何在同一社会身份和类别内不乏立场和价值分歧。

    为此,需要以更谨慎的态度寻找其他的因素,来解释社会情绪的政治化现象。收入差异在高速发展的社会逐渐拉大的趋势,对于分化社会类别、分裂社会关系的作用在学界已有共识。可以说这一解释作为一般性原理,中国也不能幸免于例外。但是如果停滞在这里,我们要做的就主要是平衡财富分配,促进社会流动。这固然不错,但是并不足够。有学者敏锐看到这一点,指出“在国家政治生活中利益表达渠道的缺乏,使得政治张力没有合法渠道有效释放,是群体事件和个人暴力不断增长的根本原因”。⑨这的确触及到更为基本的层面——社会影响政策“钟摆运动”之平衡机制,但是我们还需回答,在中国的公共政治中利益表达渠道一直缺乏,但为何从前冲突较少,没有广泛引发“政治张力难以释放”的困境?我们需要进入中国的制度历史和具体环境,查看基层政治情绪形成的特定动力,以便回应这些问题:为什么社会不满并非仅仅来自收入最低的群体?为什么社会不满更多的是城镇而非乡村现象?为什么具有政治含义的冲突主要发生在基层而不是其他层次?为什么并非所有的社会差别都激发了政治对立?总之,我们需要在知识上解释,为何一些社会差别转化成对抗公共组织的政治情绪,而另一些则没有?

  这些疑问超越了经济差别解释,促使我们注意其他的组织结构关系变动,探索经济差别和社会不满之间的转化机制。如果群体的政治倾向无法仅仅根据原初社会类别进行分辨,那么问题就需要推进一步:设问哪些因素影响着社会政治态度的形成和转变。为此目标,我在以下的分析中建议,在结构变化分析中增加一个观察要素——社会组织化关联的变化——来回答上述问题。具体而言,就是对——基层个体在公共体系中位置的改变以及政治后果——做出尝试性分析。

 

分享到: 0 转载请注明来源:中国社会科学网 (责编:李文静)
W020180116412817190956.jpg
用户昵称:  (您填写的昵称将出现在评论列表中)  匿名
 验证码 
所有评论仅代表网友意见
最新发表的评论0条,总共0 查看全部评论

回到频道首页
QQ图片20180105134100.jpg
jrtt.jpg
wxgzh.jpg
777.jpg
内文页广告3(手机版).jpg
中国社会科学院概况|中国社会科学杂志社简介|关于我们|法律顾问|广告服务|网站声明|联系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