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士研究生导师，简称“博导”。博导之“博”，具体而言，是指专业基础扎实，研究视野广阔，理论修养深厚，学术感觉敏锐，成果在国内或国际处于或接近领先水平。所以，很多高校申报博导的条件非常苛刻，比如在权威期刊发表论文、在知名出版社出版著作、申请省部级以上课题或获奖，等等。但是，有些博导之“博”，实在不敢恭维。

　　我目睹过一位博导在博士论文答辩时的表现。与别人都围绕专业问题侃侃而谈不同，此“博导”讲了一些专业皮毛问题之后，就错别字、病句、标点符号、注释和参考文献的格式等问题大谈特谈。让我顿觉这不是在答辩，而是在进行一场中小学语文公开课。

　　实事求是地说，把答辩场变成中小学公开课，讲些学术规范，倒也罢了。滑稽的是，有些博导为了显示自己的“博”，对专业问题故作“博”状。有一篇博士论文是写日本动漫导演宫崎骏的，答辩时某博导张口闭口都是“宫骏崎”，有学生提醒应该是“宫崎骏”时，此博导脸色顿红。这与钱锺书小说《围城》中丢了讲稿而“梅毒、大麻”乱吹一通的方鸿渐以及鲁迅小说《高老夫子》中因仰慕俄国文豪高尔基之名而更名为“高尔础”的高干亭有何区别？上述者名为“博”导，实为“薄”导——“知识浅薄的导师”之谓也。

　　“博导”中还有一种特殊的“博导”。某部门有一位领导应邀到各地高校参加活动，凡有高校聘请他担任博导，他大都欣然接受。于是，此君在南京、重庆、杭州、广州等多个高校均担任博导。本来这也无可厚非，如果他确实不辞劳苦，认真履行博导之职的话。可是此博导却几乎不在高校现身，更不用谈指导学生了。我把这种人称为大学里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活魂灵”（果戈理笔下有“死魂灵”）。这种“博”遍全国的做法多么形象地诠释了“博导”之“博”的含义!

　　博导之“博”乱象产生的具体原因很多，但大体不外乎两个方面。一是评审博导环节把控不严，让“鱼”当成了“龙”，于是鱼龙混杂于一川。网上有消息称，上海某政法学院评审博导的标准几乎每次都会修改，尤其是有特殊人物申报时，标准就会“私人定制”。根据该校要求，15篇CSSCI论文才有资格申报。但有一年，由于某特殊人物申报，标准特意加上一条：教学优秀，科研成果可以适当放宽。所谓的“放宽”，其实就等同于没有要求。结果，该特殊人物虽然只有学士文凭，仅发表了6篇论文（而且4篇是校内刊物），但名正言顺地由“鱼”变成了“龙”。这样有意“鱼龙不分”的做法岂止是在上海某高校，其他地方就没有吗？

　　二是评上博导之后“刀枪入库、马放南山”的自我放松。一些人由“鱼”变“龙”后，自感修成“正果”，不再渴求“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的学术发现。所谓“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的执着，所谓“独上高楼，望尽天涯路”的努力，都渐渐随风飘散。或者铜臭盈身，变成了学术商人，办公司，跑项目；或者热衷于权力，在各种场合频频露面。最可怕的是有些博导甘愿化作一颗看破一切的“玩石”。看一点书，上一点课，写一点文章，了此一生，以应付学校的考核为满足，主要时间或忘情山水间，怡情养性；或奏响锅碗瓢盆交响曲，不亦乐乎。对于这样的“玩石博导”，任何人都无可奈何：他无所谓好，也无所谓坏；无所谓优点，也无所谓缺点。所以，你不会表扬他，但也无法批评他。

　　无论怎样，在当下的中国，“博导”的称谓依然是神圣无比，让人肃然起敬，顿生高山仰止之情。博导不“博”的现象无疑玷污了博导的形象，败坏了学界声誉。我想，如果评审环节严格把控，把不具备申报博导条件的人拒之门外；如果完善博导考核机制，坚决取消不合格博导的资格，博导之“川”就不会鱼龙混杂，博导之“博”才能名副其实！

    （作者系南京师范大学文学院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