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标题：图腾的碰撞斗争的隐喻

　　□郭俞阳

　　这不是一部严格意义上的学术书籍,所以,即便是一般人来读,也能一鼓作气,毫不费力地翻阅完毕。当然,对于法学科班生而言,这种阅读的体会过程固然轻松愉悦,但书中所渗透着的深层次思考,却不由得让我沉思。

　　这是另一个图腾的故事,写满了心酸,写满了伤痛,写满了在鹰嘴里叼着橄榄枝,爪间流淌着龙的血液。在鹰的现代化世界中,代表着现代性的太平洋铁路的每根枕木下面,都有一具华人的尸骨。经过那些如马克吐温等所谓名人大家的书写,龙的图腾代表的华人,在美利坚这异国他乡之中,被书写成了“阿信,邪恶的支那人”。

　　两种图腾,两部历史,翻开来。鹰对龙的压迫首次走上前台。本书的作者邱璋扫起历史尘封的灰土,将这部华人在美国艰难生存的血泪史,以一种鲜活的方式展现出来。

　　如果你是19、20世纪生活在美国的华人,那么,今天美国华人如白人一样有尊严的生活可能就和你无缘了。十九世纪时,你没有投票权,不要认为这是前现代的事儿,因为直到二十世纪后半期,才开始逐渐享有投票权。而这就是政治权利的真实历史。当然,如果那时你还要以清朝人的民族权利保持留有长辫,就更是天方夜谭了。

　　那个时候,你还没有正当的经济权利。规定华人不得多人一起租房子的《立体空间法》让我们看到了漂在美国的华人,如浮萍般无依无靠,无处收留。不准扛物走人行道的规定,意味着,连挣得一份辛苦钱的机会,你也不能享有。当然,即便你侥幸通过各种辛苦的体力劳动挣得些许生计,苛刻的税收也会将你压榨殆尽。想自给自足,盖个木屋小本经营,对不起,不允许!想小农生活,对不起,不许种菜!想留下来安家,对不起,没女人,因为想进入美国的华裔女性可能是淫荡的娼妓,而白人女性则禁止和华人通婚!

　　在鹰的国内,华人生存的历史,如一条受伤的龙,处处遭遇着各种打击和压迫。哪里有压迫,哪里就会有反抗。即便是吃苦耐劳,惯于忍受的华人,也同样会在无法忍受时爆发。终于,尽管没有黑人民权运动那般绚烂,但华人的斗争也同样在以独特的方式,书写着龙的崛起和尊严。

　　经过郭湖安诉美国案、派格案,美国船舱服务员案、周卢钦案、美国诉道格拉斯案和秦亚安案,香钊案、陆胜天案和美国诉黄金德案,最终为华人的美国之路打开了一扇侧门。但遗憾的是,华人的祖国不断战乱,海外华人如无根浮萍,权利得不到任何有力的后备支撑。华裔先辈流血牺牲争取的权利,一经清廷溃败,国内战乱影响,就被《蒲安臣合约》和《安吉尔》合约的歧视规定,吹得烟消云散。华人的反抗,在反华暴乱中,被打压得无法发出任何声音。

　　反法西斯战争让中国走向历史前台,中美两国对于反法西斯战争的共同要求,终于让美国看到了歧视华人的重大弊病。于是,1943年的《麦诺森法案》破天荒地允许了中国人向美国移民和归化为美国人。无法否认,这是华人在反法西斯战场上,以血的代价在世界面前挣得的尊严。是龙的血,在鹰的国度中换取的尊重。《麦诺森法案》如此,《移民与国籍法》也如此。马丁路德金以生命换取的《民权法案》和之后的《移民法》,向美国这一高傲的歧视者宣布,不平等的时代,终究被历史所掩埋。

　　时代将会证明,那段历史中,所有为平等奋斗的平凡之人,将会把自己的名字刻在那份浸着血泪的历史中。两个图腾之间的摩擦,一场关于争取平等而抗争的隐喻,在这部书中,得到最鲜活的再现。时代在变,龙与鹰在变,但平等不变,法的价值不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