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摘要:虚构之门洞开之后,我惊奇地发现,小说的自由,呈现的是与散文迥异的样貌。如今于我,散文有如袋子里的香樟木条,小说有如这房间里的香樟木片。
关键词:小说;香樟;散文;自由;抑郁症
作者简介:
虚构之门洞开之后,我惊奇地发现,小说的自由,呈现的是与散文迥异的样貌。
小说的自由是属于飞翔的,它能够飞檐走壁,也能够遁地冲天。虚构赋予了小说这些超乎日常的特异功能。
香樟木片一样的小说
□林渊液
提及小说,总会想起两年前那个燠热的夏天。南方的夏天,总是令人有一种非理性的不适感。突然之间,我对自己周遭的一切产生了莫名的厌倦,不愿与朋友深度交流,不想去筹划远行,烦于读书,不再能够在女红中修行。而文学,我仿佛在冥冥中看到了它的各种可能与不可能,并在各种可能中看到了它们的终末。那又怎样?也不过如此!我悲从中来,似乎一切了无生趣。而我的日常生活本身,其实并没有起伏波澜。也就是说,这场精神危机,毫无现实诱因,它与我的处境并不相称。我的病症为这个季节所蒙蔽,家人把它命名为“夏日抑郁症”。
在一个连我自己也猝不及防的时刻,我突然抛开了强握在手里的书,打开电脑,写起了属于自己的小说。我用了几分钟时间为第一个女主角起一个名字,这很像是扭开了小说水龙头的开关,打这之后,她的故事就如自来水一样,静静地流淌出来。第一个短篇小说的初稿,我用了一天半的时间。她并没有原型,纯粹是一个虚构的作品。从此之后,虚构之门为我打开。
第一个小说《花萼》(发表于《作品》2014年第6期)写出来之后,我并没有太大的喜悦感,一切自然得就如瓜熟蒂落。但无疑地,我的抑郁症状随着它的出生而消失,我对人生的深重痛感也得到了缓解。这时候我才明白,我患的是“孕期抑郁症”,我怀上的那个孩子名叫“小说”。此后,我有了两个孩子,一个叫做散文,一个就是小说。
文友陈培浩曾经说过,我是一个文体意识很强的散文作者。的确,很长时间以来,我觉得散文是最为自由最为高贵的一种文体,对于自由的向往和奔赴是我此生不懈的脚步。可是,那段时间,我分明感觉到,散文的真实性已然成为了写作的阻障,想象的翅膀沉重如铅。我不愿意简单而粗鲁地消费散文。在散文给我缠结的绞架上,我是不是该心甘情愿地把头伸进套索?如果说,这场痛苦只是源于我对一种文学样式的选择,那么这个悖论是令人痛彻的——我用一种自以为自由的文体造成了写作的不自由。
我不知道,为什么会是小说仗义前来解救我。或许,我与它之间有着不浅的前缘,或许,是它与散文之间的兄弟情谊使我与它有了潜在的关联。当然,这一切都与阅读有关。我不得不承认,即便在单纯做一个散文写作者的时候,我也从未放弃过对于小说的阅读。事实上,相对于思想家和学者的作品而言,在我视野里能够看到的有一定思想高度的小说并不多,我经常把它们当成消遣娱乐的方式。它能够让我葆有一种温润的心境,有爱,有恨,能够放声大哭,也能够心灵一动。我认为,这是一个写作者所必须的。阅读小说于我还有一个功用,写散文的时候,我是反技巧的,但篇幅较长的散文没有技法却也难以成篇,我希望能够在阅读小说的过程当中,下意识获得某些技巧,在散文创作之时运化其中。这样说来,我当年对于小说的阅读,其实是居心不良的。只是,常在水边走,哪能不湿鞋。从少年时期开始,也曾数次动笔写过小说,只是一直不相信自己会在这条道上走到黑而已。奇怪的是,行文至此,我莫名其妙联想起日本作家太宰治的自杀事件。他的一生经历过五次自杀,前面的四次都没能成功,最后一次才终于了愿。我的小说创作经历,与此有着类似的路径,似乎前面的“自杀”都是为这最后一次所做的准备,而这最后一次的“自杀”,终于使我走上了不归之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