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摘要:当代著名作家陈忠实近日因病逝世,引起了强烈社会反响。本版在此推出研究专题,分别从《白鹿原》的经典价值、陈忠实的现实主义创作道路等角度进行论述,对这位优秀的作家表达深切的纪念。白鹿原》是不可能产生的。
关键词:白鹿原;陈忠实;作家;经典;白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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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代著名作家陈忠实近日因病逝世,引起了强烈社会反响。本版在此推出研究专题,分别从《白鹿原》的经典价值、陈忠实的现实主义创作道路等角度进行论述,对这位优秀的作家表达深切的纪念。
——编 者
核心阅读
《白鹿原》有一种说不完、挖不尽的经典品质,二十多年来,它不断被重印,不断被改编为电影、电视剧、话剧、秦腔、歌舞剧、美术连环画等多种形式
《白鹿原》完成了当代农村小说“文化化”的审美进程。白嘉轩的出现,不但扭正了过去小说习惯用政治定位的简单化倾向,而且创造了一个富有文化底蕴和人格魅力的形象
《白鹿原》在艺术表现上有一个重要特点,即在历史的必然性和偶然性的处理方面达到了一个很高的境界
好些年来,我们总是感到当代文学有一种欠缺,那就是深入本民族的历史和现实、出之以宏大叙事和史诗性、能充分体现中国精神和善于讲好中国故事的大作品比较稀少。经过二十多年的检验,比来比去,大家还是觉得《白鹿原》的深邃程度、宏阔程度、厚重程度及其巨大的艺术概括力,显得更为突出,把它摆放在当代世界文学的格局里也毫不逊色。二十多年来,《白鹿原》不断被重印,不断被改编为电影、电视剧、话剧、秦腔、歌舞剧、美术连环画等多种形式,未曾从人们的视线中淡出,由此可以看出,《白鹿原》有一种说不完、挖不尽的品质。这恰恰是经典作品特有的品质。
《白鹿原》的抱负甚大,卷头题词引用巴尔扎克的话“小说是一个民族的秘史”。事实上,以小说状写历史之表象者多矣,能达到秘史境界者却少之又少。《白鹿原》堪称一部秘史,首先是家族秘史,而“家国一体”,家族史又衍伸为民族史。“白鹿原”位居十三朝古都的周边之地,生成于此的白、鹿两个家族,自然积淀了丰富的文化密码。作品充满了家族之间的矛盾、党派之间的争斗、各种政治集团之间的较量,但作者非常巧妙地把这一切置放、凝聚在渭河流域的“白鹿原”上。原上空间虽不大,众多典型人物却聚首于此,涉及的问题非常之大,涉及历史、家国、个人的走向,浓缩了半个多世纪乡土中国的生存状态和命运际遇。《白鹿原》采用了“通过一个初级社会群体来映现整个社会”的方法。
完成当代农村小说“文化化”的审美进程
《白鹿原》立意高远,它的文化意蕴首先表现在正面观照中华文化精神和这种文化所培育的人格,进而探究民族的文化命运和历史命运。当我们深切反思百年中国文学的时候,常常会想,为什么我们没有像俄罗斯那样拥有众多的伟大叙事作品?原因当然是很复杂的。现在看来,与我们曾经有过的割裂、否定、扭曲中国文化的整体性命脉有很大关系,而《白鹿原》在以文化精神观照乡土中国上,迈出了坚实的步伐。
例如,书中的关中大儒朱先生,乃是作者理想人格的典范,既有飘然出世之想,更有兼济天下苍生的入世之举。每当事关民生疾苦,他总是挺身而出,如只身却敌、禁绝烟土、赈济灾民、投笔从戎、发表宣言、亲自主持抗日英烈鹿兆海的葬礼,突出表现了他的爱国精神和民本思想。就个人生活而言,他绝仕进、弃功名、优游山水、著书立说、编撰县志、手拟《乡约》。国民党想借他的名声欺骗舆论,威逼利诱他发宣言,他绝不屈从,表现出富贵不能淫、威武不能屈的凛凛气节。他又料事如神、未卜先知,将圣人、智者、预言家集于一身。
现在一般的改编者都把朱先生这个人物去掉,是看不到《白鹿原》思想灵魂的表现。从作者对朱先生的大力肯定可以看出,《白鹿原》的主导思想倾向是肯定儒家文化中积极的、有生命力的精华。小说有一个贯穿始末的关键词,叫“人”——“做人”。白嘉轩夸赞鹿三说:“三哥,你是人!”白嘉轩自己的最高信念也是“做人”,他说,要做人,心上就要插得住刀。田小娥想做人而做不成,泼在她身上的脏水太多了。她对白嘉轩说:“你不让我做人,我也不让你做人。” 人者,仁也,包含着儒家精神中讲仁义、重人伦、尊礼法、行天命的深刻内涵。“做人”就是要做一个有道德的人、有尊严的人、以仁义为本的人。
小说的力量说到底还是要看人物塑造的深刻程度。《白鹿原》塑造了众多内涵深厚的人物,如白嘉轩、朱先生、白灵、田小娥、黑娃、鹿子霖、田福贤、白孝文、鹿兆鹏、鹿兆海、白孝武,等等。如层峦叠嶂,气象不凡。白嘉轩形象中的文化渗透程度是前所未有的。持守耕读传家理想的白嘉轩,年轻时也曾不光彩地“智取”白鹿宝地,也曾种罂粟起家,被朱先生强令“犁毁”。显然他的理想与行为存在矛盾。作为族长、原上的精神之王,白嘉轩敢于与大党棍田福贤抗衡,始终不忘保护农民利益,甚至带领农民搞过抗税的“交农”事件。他还钢钎穿腮扮马角神祈雨,几近传奇。但另一方面,他又顽固地压制离经叛道的自由精神,虽在剪辫子和放脚上认可新政,骨子里却恪守儒家传统。他耳提面命,要黑娃赶快抛弃田小娥这个“灾星”,并以“前悔容易后悔难”威逼之。对他自己的儿子白孝文也管束极严、期望极高,但白孝文被田小娥勾引走了,由一身洁白,变成了一个鹑衣百结的乞丐和大烟鬼,“把人活成了狗”。这来自最爱者的伤害对白嘉轩是致命的,使他“气血蒙心,瞎了一只眼”。小说在塑造这个悲剧人物时,写他的腰一直挺得很直,连黑娃都怕“嘉轩叔挺得太直太硬的腰”。小说结束时,被黑娃打折了腰的他,用未瞎的一只眼,凝视着暮霭中的群山,忏悔当年买地换地是一辈子唯一一件见不得人的事。这一笔对白嘉轩的完整性很重要。100年来的农民形象中,还没有白嘉轩这样一个独立、自尊、自信的人物。白嘉轩的出现,不但扭正了过去小说中习惯用政治化定位的简单化倾向,而且创造了一个富有文化底蕴和人格魅力的形象。《白鹿原》完成了当代农村小说“文化化”的审美进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