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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姨妈
2017年03月26日 15:01 来源:文汇报 作者:乔叶 字号

内容摘要:每逢春节,大年初二,我回老家的一个固定行程,是去看二姨妈。初中毕业后,去焦作上师范,开始频频去姨妈家。二姨妈的大名叫吕月娥。

关键词:姨妈;轧钢厂;姨夫;表弟;表哥

作者简介:

  每逢春节,大年初二,我回老家的一个固定行程,是去看二姨妈。

  姥姥生了四个女儿和一个儿子。妈妈小名叫大珍,二姨妈小名叫小珍,三姨叫麦珍,最小的四姨因为瘦小,干脆就叫瘦珍。乡下的生活那么粗糙,为孩子起名是比较随意的,尤其是女孩子。珍并不多么珍。我唯一的舅舅是她老人家最大的珍宝,反而不叫珍,昵称是老鳖,大概是希望他能长寿。他的大名叫社成,是社会主义成功的意思吧,很有点儿家国天下的气势。这才是真真儿的珍吧。

  按豫北的规矩,走亲戚有个一律平等的原则,比如有七个姑呢,那就得全部走一遍。有八个姨呢,也都该走一遍,前提是不要离得太远。我的三个姨都在焦作市,按说我都该走一遍的,但是也许我就是这么一个狭隘的人,逢年过节,我就只去二姨妈家,因为觉得她最亲。

  小时候是很怕她的,因为她最厉害,最强悍。妈妈的姊妹几个里,她当时是生活条件最好的,因为命好。姨夫当兵时和她定了亲,后来姨夫转业到了市里的轧钢厂当了一个中层领导,她作为随军家属也成了市民,进了轧钢厂当上了工人。我家和姥姥一个村子,每当她回乡去看姥姥,顺便也会提着一大篮子东西到我家,里面有胖乎乎的油条,有红艳艳的苹果,有香喷喷的炒花生,总之有我想象中的各种美味。看见我,她总是勉强笑一秒,扒拉一下我的头,马上变成一脸的嫌弃:“多长时间没梳头了?”“看这衣服脏的。”

  我平生第一次洗澡,就是她带我去的。在八十年代初,我们那里的乡下孩子几乎是不洗澡的,能把脸洗干净就算卫生。那一次不知道是什么机缘,也许就是去她家走亲戚,被她拽到了轧钢厂的职工澡堂。我记得再清楚不过:她买票,让我先朝前走,我愣头愣脑地就拐向了男澡堂,她气急败坏地喝道:“你给我站住!”

  在澡堂里,其实我是很想羞涩的,是因为从没有暴露过裸体,也是因为知道自己满身黑黢黢的陈垢。但她是那么粗暴,不管不顾地把我剥精光,把我扔进池子里让我不许出来,要好好泡,然后她自己开始洗,等她洗得差不多了就把我从池子里揪出来,开始搓我,一边把我搓得生疼一边叨叨:“脏死啦,脏死啦。”

  第一次用抽水马桶,也是在姨妈家。洗手间不见光,进去必须开灯。左边隔壁是客厅,右边隔壁就是厨房。乡村的厕所都离厨房和堂屋很远,我从没有在解手的时候一边听着炒菜声一边听着电视声,很紧张,即使插着门,也还是紧张。解完了,不知道该怎么办。踌躇着,听见姨妈在外边喊:“好了没,住里边啦?”我说好了。她又喊:“拉上面那个绳子!”我往上瞧,看见那个绳子,便支楞着脚尖儿去拉它。哗啦,水流泻出来,我马上明白了怎么回事儿,开始可惜了那水。那么干净的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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