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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乡村建设理论实践的现实启示
2014年12月04日 11:04 来源:《开放时代》2014年第3期 作者:张兰英 艾恺 温铁军 字号

内容摘要:2013年12月22日,“激进与改良——民国乡村建设理论实践的现实启示”对话会在中国人民大学明德楼举行。此次对话会是北京梁漱溟乡村建设中心举办的梁漱溟先生诞辰120周年纪念活动之一。本文由梁漱溟乡村建设中心根据录音整理,并经主持人(张兰英)和两位对话人(艾恺、温铁军)修改审定。因篇幅所限,本刊发表时略有删节。

关键词:乡村建设;民国;理论实践;梁漱溟

作者简介:

  【作者简介】张兰英:西南大学中国乡村建设学院(Zhang Lanying, Institute of Rural Reconstruction of China, Southwest University);艾恺:美国芝加哥大学历史系(Guy Salvatore Alitto, Department of History, The University of Chicago);温铁军:中国人民大学可持续发展高等研究院(Wen Tiejun, The Institute of Advanced Studies for Sustainability, Renmin University of China)

  导语:2013年12月22日,“激进与改良——民国乡村建设理论实践的现实启示”对话会在中国人民大学明德楼举行。此次对话会是北京梁漱溟乡村建设中心举办的梁漱溟先生诞辰120周年纪念活动之一。本文由梁漱溟乡村建设中心根据录音整理,并经主持人(张兰英)和两位对话人(艾恺、温铁军)修改审定。因篇幅所限,本刊发表时略有删节。

  张兰英:欢迎大家在周末参加“激进与改良——民国乡村建设理论实践的现实启示”对话会。我们希望通过这个对话会,更好地对民国乡村建设与当代乡村建设进行回顾,并探讨对当代乡村建设理论和实践的现实启示。

  我们先有请艾恺先生!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欢迎他!

  艾恺:今天很荣幸来到这里,尤其是能跟温教授一起讨论问题。

  对于梁先生的乡村建设运动,我首先要提出一个一般人都没有注意到的问题,梁先生的乡村建设运动是为了解决具体的问题,是他整体愿景的一部分。他在1921年写《东西文化及其哲学》那本书的时候,原没有提到乡村建设,他不过是说人类的演变有三个阶段,第一个阶段是西方走的那条路,就是个人的意欲向前去解决物质方面的问题。第二阶段是中国文化的阶段,解决了人和人关系的问题。再者,中国文化还可以满足人类物质以外的心理要求,这样的生活才算是真正的幸福。第三个阶段是印度佛学。本来这三个阶段应该一个一个地来,可是问题发生了:原来西方所走的那条路是正常的,就是先解决物质方面的问题,不愁吃、不愁穿才能谈别的需要,如心理方面的需要等。梁先生说明了为什么中国文化没有走这条路,印度文化也没有走这条路,是因为中国的圣人,就是创造文化的圣人,可以说是太聪明了,预测以后我们人类还是会需要中国这样的文化,才能解决以后的问题。印度文化及其圣人也是一样的。所以“五四”时候梁先生可以说是唯一出来为中国固有文化做辩护的知识分子。为什么?虽然我们还是要走西方的那条路,一定要科学一定要民主,不过我们也不能放弃原先圣人留下的宝贵东西,因此他主张把这两个文化调和起来。其实每一个现代的高级知识分子都有一个梦想,他们总是觉得现代化中好的事物和原有的好的文化可以兼得,包括毛主席,也包括印度的甘地在内,他们都是既要现代化的好处,也要保存原有文化的好处。

  梁先生的乡村建设运动是他1924年离开北大以后开始找寻的一个出路,为的是给中国找一个出路。他原来在《东西文化及其哲学》里面就已经提到有这样一个问题要解决,意思是说,中国面临的问题是应该把中、西两个文化的好处都兼得。可是具体的办法他在1924年离开北大学术界时还没想出来。以后那几年中他慢慢摸索,他对这个问题的答案就是“乡村建设”。他要以此创造一种新的文明,一方面保存中国固有的文化,尤其是儒家的道德体系,一方面也要乡村现代化。

  这个跟现在推行的城镇化在某一方面是相近的。什么意思呢?因为城镇化的计划也是要把城市的长处拿到乡下去,不过梁先生的乡村建设有两个目的,对他来说更重要的目的是把乡下的文化、乡下的道德体系弄到城市来。这一方面很难办,而且是越来越难办,因为现在中国乡下固有的美德越来越弱了,具体的例子就是留守儿童的问题越来越严重,遗弃老人的问题也越来越严重。所以我觉得从这方面来看,梁先生的第二个目的是很难办到了。

  我从1986年开始一直常去山东邹平,主要是因为梁先生的乡村建设研究院、试验县政府都是在那里,我去那边最主要是收集地方史的资料以及访问老年人,所以我还算是了解一点儿老百姓对当时乡村建设的反应是怎么样的。

  其实,“乡建”也是个很有意思的事情。

  简而言之,梁先生的乡村建设有两个目的,一个是把乡下现代化;另一个是要在乡下现代化的基础上复苏中国文化。可是一般来说,给老百姓最深刻的印象,并不是梁先生复苏中国文化等工作,最深刻的反而是物质的好处。比如每年开一次农产品展览会,虽然有的人那时候很小,不过他们还记得,有一种猪是美国的“中国—波兰猪”(China Poland pig),他们说,“哎呀!那个猪真是大得不得了”。所以他们很快引进这种品种的猪。还有,比如邹平县本来是棉花生产基地,梁先生最成功的合作社就是棉花运销合作社,因为这个合作社立刻把他们的物质生活水平提高了,科技方面也发展了,所以参加合作社的每一家、每个人,都感受到非常深刻的影响与印象。

  我问他们梁先生其他方面的建设,就是精神建设方面有没有印象?他们会说当然有,也都赞美说很好。不过就我所了解,留下来最深刻的印象还是那些科技方面的东西。

  虽然那时候梁先生算是在进行一种政治革命,他要政治学校化,就是要让统治者和老百姓的关系成为老师和学生的关系。不用硬的办法,而要用传统儒家的办法。他也说了一句非常一针见血的话,他说:“无论是什么政府都像一个铁钩,无论是什么社会都像一块豆腐,一个铁钩很好意地要帮助豆腐,不过,无论怎么样,你一碰就碰坏了”。他意思是说,中国基层社会要自己发展起来,而不要靠什么政府。因为政府一来就碰伤了,这对于社会是没有什么好处的。

  所以我刚才讲的要点是:乡村建设是梁先生整体哲学的一部分,跟他以前以后写的东西都是符合的,他的愿景就是创造一种新的文明,具体办法就是乡村建设,这跟其他不同流派的乡村建设和地方自治有点不一样。比如说晏阳初在河北定县主要把重点放在识字和扫盲运动,晏阳初是个虔诚的基督教徒,但没有太多哲学思想。其他的像黄炎培,是在城市进行他的乡村建设。他的职业教育有点类似乡村建设,但却是在城市进行。相比之下,梁先生很自然、很快地变成当时全国性乡村建设运动的哲学家、理论家。

  不过我在这里也要强调一句,梁先生不止是一个思想家,他多次说:“我不是一个学者”,他跟我说了好多次,跟别人也是这么说。意思就是说,“我在大学教书,可我自己没有上过大学,我还有资格教大学的书吗?”再说,虽然他对佛学有一点研究,不过具体什么术语他都不太懂,就是因为这个关系,他向蔡元培校长提出建议,还是要请熊十力先生来代替他。相比之下,熊先生是真正的哲学家、纯粹的哲学家,一辈子就是看书、写书。而梁先生一辈子大部分的时间是行动家,不像熊十力,也不像现代哲学家海德格尔这些人,他比较接近于甘地。为什么?甘地也有独特的思想和哲学内涵。

  我说可能再过一百年,当梁先生诞辰220周年的时候,他在历史上的形象将是以一个行动家为主,而不是以哲学家为主。当然我承认他在哲学这方面也很伟大,不过我觉得他最伟大的地方就是敢做、敢行动起来。

  他在邹平县或山东其他的一些地方所采取的具体办法,第一是“要政府不要做政府”,即统治阶级和老百姓的关系学校化。第二,努力在基层社会重建一个真正的社区,大家在此中互相照顾,而中国社会这二三十年来很明显的变化就是越来越成为陌生人社会,大城市更是如此,这样下去恐怕毛病很大。

  不只中国,全世界都需要社区,真正的社区(community)。若没有一个共同的道德观念,没有共同体的感觉,基层社会真的不能振兴起来,这是非常重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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