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凯歌从他的第一部作品《黄土地》开始，就执著于表现历史变革下个体生命的断裂性经验。在创作的早期阶段，在无法整理的历史面前，他力图通过展现个体真实经验，来确定自我及其所代表的一代人的存在；而在其近些年来的作品里，渐渐出现了一种寻找弥补个体断裂生命经验的趋势。然而，弥合始终是困难的，这不仅是陈凯歌那一代人的困境，也是中国社会现实的写照，这点在《赵氏孤儿》这部影片中得到了充分的体现。

　　塑造“葛优式”程婴

　　在陈凯歌的创作经验里，最欲罢不能的话题是“背叛”。在陈凯歌的系列影片中，那些表现“背叛”的段落往往纯熟利落，具有强烈的感染性。影片《赵氏孤儿》就是以一场宫廷阴谋拉开了故事的大幕，这段叙事节奏既流畅又干脆，面对这样一个传统的人性压抑、背叛与报复的话题，熟悉“第五代”导演作品的观众在消费这些情节的时候无疑会得到一种熟悉的快感。

　　等到程婴“被”卷入了这个阴谋之后，那些“丰富人性”的部分便被开启了。程婴“丰富人性”的重要表现之一是他的被动性，他作的每一个决定几乎都是被动的，对于命运，程婴有着一种出人意料的适应能力，包括在强权和暴政面前也能顺理成章地坚持忠诚和道义。在《赵氏孤儿》原著中，程婴救孤不仅是个被动的“不背叛者”的故事，还是一个主动“复仇者”的故事，里面应带有某种先抑后扬的快感。但在影片中，“葛优式”程婴的被动性使得后面情节中复仇的动力总显不足。

　　“葛优式”程婴实际上承载了陈凯歌理想的自我：既有道义，又肯宽恕；既遵循原则，又不妥协强权；既接受命运，又反抗命运。陈凯歌曾经说过，葛优身上留下了他演过的人物所有好的部分。所以，陈凯歌这次选择拍摄《赵氏孤儿》，程婴这个古代的忠义之士吸引了他，葛优身上的一些性格特质也引发了他的兴趣。只是这种组合呈现为一种自我的“中空状态”，使人感觉“葛优”跟“程婴”两者之间的行为动机始终难以完全合二为一。在影片的结尾，一袭白衣的葛优被屠岸贾刺中，蹒跚着走到朦胧的日光下，见到自己故去的妻子和孩子。这样的结尾设计，实际上也正是“葛优式”程婴这个人物的真实写照，亦梦亦幻，是导演所期待的一个理想自我的投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