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摘要:
关键词:马克思主义;研究视域;统一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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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摘要:由时代、空间、学科、主体及研究路径的差异而导致的马克思主义研究视域的多样性格局,不应当成为壁垒森严甚至相互割裂的碎片化状态。马克思主义理论研究应当着眼于研究视域的整体性,反对相互割裂,坚持五个统一:(1)反对将各学科的合理分工变成学科壁垒,在“改变世界”的实践基础上,以问题为中心,坚持理论与实践、研究对象与研究视域的融合统一;(2)反对割裂当年马克思与当代马克思主义研究,在“与时俱进”的视域中,科学把握“回到马克思”与“让马克思走入当代”命题的统一;(3)反对割裂“批判向度”与“建设向度”,坚持“改变世界”双向功能的统一;(4)反对割裂“中国的马克思主义”与“国外马克思主义”研究的内在关联,在整体批判资本全球化基础上坚持多角度空间(本土)研究视域的统一;(5)反对把文本解读、对话与问题反思等研究路径割裂开来,坚持马克思主义“一体两翼”出场路径与研究范式的统一。
关 键 词:马克思主义;研究视域;统一性
作者简介:任平,苏州大学校长助理、教授、博士生导师。
一、统一性与整体性:马克思主义研究的当代议程
本文提出“马克思主义研究视域的统一性”(以下简称“统一性”)旨在深度解答目前理论研究中存在的一个重大问题:由时代、空间、学科、主体及研究路径等客观存在的差异而导致的马克思主义研究视域的多样性格局,因为缺乏有机融合与内在贯通,正在变成壁垒森严甚至相互割裂的碎片化状态,这对于马克思主义理解的完整性和统一性造成了不应有的损害。因此,“统一性”命题是马克思主义研究的当代议程,具有重大的理论意义与时代价值。具体来说,“统一性”基于对以下五大问题的反思:
(1)对打破学科壁垒问题的反思。“学科壁垒”是由“分类研究的学科化”、“学科话语封闭化”两个递嬗强化的隔膜行动所造成的结果。所谓“分类研究的学科化”,是指理论界为深化研究而采取的学科分工方式,将统一的马克思主义“各个组成部分(如马克思主义哲学、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与科学社会主义等)”分别建制为不同的学科,使分类研究转变为分门别类的学科研究和学科建设。所谓“学科话语封闭化”,则是在学科建设和体系建构的推动下,各学科追求逻辑自洽、自成体系,进而产生自我划界、自设藩篱,彼此之间自说自话、各说各话,从而造成相互割裂、隔膜、森严的学科壁垒。这些学科是“片面的深刻”或“深刻的片面”:它们在深化某一方面研究的同时也在造就片面化的“视域偏好”,造成了对马克思思想出场统一整体的原初景象与本真意义的严重误解。马克思主义的发生、发展进程等统一性问题被各学科“严格的”话语“切割”、“重写”为互不贯通的单线叙事。例如,马克思哲学革命的出场只与德国古典哲学有关,而与马克思的经济学批判、社会主义研究无涉;马克思主义哲学史图景也被“切割”成哲学叙事的“自我独白”。同样,马克思的政治经济学也只与英国古典经济学有关,科学社会主义也仅与空想社会主义相关。马克思的《资本论》也仅仅被看作是一部经济学著作。学科壁垒造成了对马克思主义统一本性的严重割裂和对本真意义的严重遮蔽,因此必须打破。打破壁垒的行动呼唤着研究视域的统一性。
(2)对“当年”与“当代”马克思主义研究视域分裂的反思。“这是一个脱节的时代!”法国后现代思想家德里达借助于莎翁笔下的“哈姆莱特”之口,说出苏联僵化教条的马克思主义与今天时代之间的断裂性。的确,在知识经济和新全球化时代,苏东剧变、冷战结束,马克思主义的时代性与在场性遇到严重挑战。批判僵化教条的苏联教科书体系,解放思想,需要我们重新思考马克思主义本真意义与出场路径。那么,究竟如何重新考量马克思思想在当代的出场路径?在这里,出现了两种对立性的思考。一是提出“回到马克思”,认为苏联教科书的僵化教条思维对马克思的原初语境的严重遮蔽,需要中国学者自己“上手”回到当年马克思原初语境去“廓清地平”,对文本进行重新解读从而达到重新理解。相反,对立的意见则强调“马克思仍然是我们的同时代人”、应当“让马克思走入当代”,认为解释学意义上的原初语境已经无法判定,而当代的理解是为了当代的实践。因此,应当注重对马克思主义当代化的研究。① 弥合对“当年马克思”与“当代马克思主义”研究之间的两种对立性见解,需要以时代实践为历史语境,坚持“与时俱进”地加以统一理解。
(3)对建设向度与批判向度分裂的反思。“改变世界”、“在批判旧世界中发现新世界”是马克思主义的出场方式、主要功能与理论旨趣,这是学界共识。问题的焦点是:随着实践主题和主要任务的转变,马克思主义实践功能的双重向度(批判向度与建设向度)是始终具有、还是在不同时期存在着不同的向度?为此出现了意见分歧。一种见解认为:马克思主义具有革命和批判的向度而导致的“革命的逻辑”,主要适合于革命战争年代。进入建设、改革和发展时期,随着历史主题和中心任务从阶级斗争向经济建设的转移、革命到建设和发展的转换,建设向度就成为马克思主义的主要功能,马克思主义从“革命的逻辑”转变为“建设的逻辑”、“发展的逻辑”,“斗争哲学”转化为“和谐哲学”、“同一哲学”。另一种意见则强调马克思辩证法的使命始终是批判的、革命的,拒绝所谓建设向度。因此,这涉及到对马克思主义基本功能和基本向度理解的统一性问题,需要我们回答:时代主题、中心任务的转换是否意味着马克思主义改变世界的基本向度和主要功能的转变?
(4)对资本全球化语境中东西方马克思主义空间分裂的反思。资本全球化在造就世界“中心—边缘”的二重结构的同时也造就了东西方马克思主义的隔膜与分裂。我国以往封闭的语境也摒斥国外马克思主义研究。置身于资本全球化中心区域的西方马克思主义面对发达资本主义的社会存在和意识形态的新变化所提出的一系列理论见解与策略,很难及时地为地处边缘化的东方的马克思主义者所理解。反之,置身于边缘地位的中国化马克思主义也难以迅速进入西方的马克思主义话语圈。即便在中国语境中,国外马克思主义与中国化马克思主义研究之间在学术、思想、话语方面也存在着明显的鸿沟。问题谱系与理论旨趣的巨大差异,全球的思想分裂,使马克思主义成为空间碎片。因此,至少对于马克思主义理论界而言,《共产党宣言》的号召:“全世界无产者联合起来”依然是一项重大的全球性议程。
(5)对多重研究路径和研究范式相互割裂状态的反思。哲学原理变革依旧延续“教科书改革”的修补路径;“回到马克思”的研究需要通过文献学考订与文本学研究两种方式来重新解读马克思,重新“上手”理解当年马克思的文本意义;主张“让马克思主义走入当代”的学者,主要强调通过与当代西方思潮对话的方式,来激活马克思主义固有的当代思想、当代精神和当代价值;而主张通过对时代重大现实问题加以反思的学者,则通过对“当代资本”、“全球化”、“信息化”、“生态危机”、“文明冲突”、“发展危机”等一系列重大时代问题的反思路径来提升自己的哲学。多重研究路径之间缺乏有机贯通,呈现各种散漫无机的割裂状态,不利于对马克思主义研究的整体推进。我们需要一种融会贯通各种研究路径与研究范式的整体性思维。
不言而喻,超越分裂,倡导统一,是完整准确地把握马克思主义本真意义的需要。由此,一个关键的问题必然提出:如何统一、怎样统一?对这一关键问题的解答,召唤对马克思主义的当代出场方式的反思。
二、打破学科壁垒,建立以问题为中心的统一视域
打破学科壁垒、推进学科融合与研究视域的统一,涉及以下两个关键问题:第一,打破什么?即产生学科壁垒的根源是什么?第二,如何打破?通过何种根本途径来打破?
破除学科壁垒,必须准确地把握其认识论、制度因素和路径依赖等3个根源。
(1)学科壁垒的重大认识论根源,就是“片面成像”的想象,进而形成“重分轻合”或“只分不合”的视域偏向。分工的目的是为了综合统一,形成“无影灯效应”:无影灯之所以无影,是因为其光源来自于各异的角度。分门别类、角度各异的“光源”——学科视域,只有在综合统一中才能产生“无影灯”效应,使对象达到“整体澄明”。而“分类研究学科化”总是梦想以学科独立视域、概念和话语穿越对象,从而达到“片面成像”,即单独使对象的特殊本质与特殊规律澄明显现的效果。这是一种“前理解视域”的形而上学。其实,如果“光源”彼此分裂,即使我们达到了“深刻的片面”和“片面的深刻”,由于学科壁垒也永远达不到使马克思新世界观“整体澄明”的目的。
(2)学科壁垒的制度根源,就是学科建设制度强化了“壁垒效应”。学科建设作为一种学术制度,凝聚了学科队伍,积累了学科资源,培养了学科人才,建设了研究基地,出版了学科成果,对稳步推进我国马克思主义研究起到了积极、关键的制度保障作用。但是,学科制度使学科成为一个“独立壁垒”,进而产生“壁垒效应”即学科之间建制分割的效应。统一的马克思主义理论体系在学科建设中转换成为一个个相互平行、相对独立、互不隶属的一二级学科(学位点)。学科建设不断强化这一趋势,因此在客观上就造成了“各说各话”和“自说自话”的封闭效应。
(3)学科壁垒的路径依赖。造成学科壁垒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学科“以自我为中心”,学术路径依赖于“体系化”、“形态化”、“原理化”。将学科研究成果体系化、形态化和原理化,其结果就是被固定化为教科书和标准答案,应付考试的“知识点”。这是被马克思坚决反对的“形态的形而上学”的复活。
三大根源归结为一点,就是学科壁垒彻底颠倒了理论与实践、学科视域与研究对象的关系,走上了学科话语自我中心、自我表现和自我膨胀的旧形而上学之路。正如马克思反复强调的:哲学家用各种不同的方式解释世界,而问题在于改变世界。“改变世界”需要以综合统一的实践问题为中心,而不是以分门别类的学科为中心。理论不过是问答逻辑。不是问题去适应学科、理论的需要,恰好相反,学科、理论只有适应于解答问题时才是正确的。因此,打破学科壁垒,我们今天需要的不是去重新设计一个学科体系,对理论形态进行重新界分,而是探索以时代重大问题的反思为中心的出场路径,这是马克思主义的惟一结论。
以反思时代重大问题为中心,是马克思主义本真意义之所在。马克思说过,任何思想总是时代的思想。“改变世界”是马克思新世界观的根本宗旨,也是其基本的出场方式。而“改变世界”的实践始终指向时代的重大问题。100多年以来,马克思思想的生命力与穿透力的关键就是,她始终是历史时代的问答逻辑。马克思思想的时代性和在场性就在于她总是能够不断地正确指认时代本质,解答时代问题,科学拓展时代视野,总体把握时代方向,从而与时俱进,“充分地适应自己的时代”。
以反思时代重大问题为中心,是打破学科壁垒、促进学科间融通统一的基础。只有以问题为中心,才能颠覆“学科中心论”;只有聚焦问题的解答,才能凸显学科视域的局限性,促进学科视域之间在解答问题中的联合与融通,最终恢复马克思主义研究视域的统一性。
以反思时代重大问题为中心,是打破理论的形态化、体系化“独断论”教条,以科学态度阐述形态的合理性与合法性的根据。马克思在“改变世界”路径中对旧哲学抱着“解释世界”的理论旨趣、构筑无所不包真理体系的企图作过彻底批判和根本颠覆。马克思对“德意志意识形态”的批判,对黑格尔思辨哲学体系、对蒲鲁东脱离现实构筑哲学范畴体系的嘲笑和无情抨击,对作为对旧唯物主义和唯心主义等形而上学形态构筑独断迷梦的当头棒喝,难道我们真的读懂、理解了吗?形态、体系究竟意味着什么?一种思想的谱系?一种话语单位的链接?一种文本的结构?一种本真意义的符号体系?现在看来,问题不在于马克思主义有没有形态,而在于如何看待这一形态,如何以科学态度阐述形态的合理性和合法性根据。理论连同形态,不过是解答问题的逻辑,它必然随着问题的变化而变化。如果将形态看作独立于问题之上而先验的学科视域,那就必然回到旧形而上学窠臼。
以反思时代重大问题为中心,是恢复马克思主义研究视域的生命活力、创新发展马克思主义理论的根本路径。学科壁垒造成的一个重大弊端就是将研究视域圈在所谓“三个组成部分”这一狭隘的学科领域中,遮蔽了马克思思想的巨轮通向任何一个重大时代问题领域的史实,从而造成对研究领域范围把握上的重大历史偏差。当年马克思决不仅仅涉及三大领域,马克思的思想巨轮曾经驶向当时一切海洋。马克思以“批判”冠名的文本涉及资本全球化的各个领域:“法哲学批判”、“政治经济学批判”、“神圣家族批判(对批判的批判所作的批判)”、“德意志意识形态批判”、“哥达纲领批判”等等,批判地解读资本全球化的全部意识形态的需要,推动着马克思从法学到哲学,从政治学到经济学,从宗教学到历史学和人类学,从新闻学到艺术学,等等,意识形态涉及的每一个领域几乎都成为马克思“无情批判”的出场路径。马克思关注着全球每一个有意义的历史实践:从欧洲的革命到中国的抗英战争,从美洲大陆的资本主义发展到东方社会的变迁。仅存的文本样态也证明了这一点:从大量的著作、论文、新闻稿、书信和手稿中,我们可以看到:几乎在每一个人类重大事件和知识领域中都铭刻着马克思的踪迹。马克思通过对资本全球化意识形态批判而去蔽,达到对资本全球化本质、结构及其未来走向的真切认识,从而使自己的思想在场。
因此,我们决不能仅仅根据僵化的学科视域就作出马克思主义理论形态一劳永逸的结论。我们不能将在特定的出场语境和出场路径中形成的学科领域奉为学科的永恒。我们不仅需要深刻地解读学科结论、把握学科结构,更重要的是要深度考察学科赖以出场的历史语境和路径。学科领域、理论形态实际上只不过是解答问题的出场形态,是受问题中心的出场语境和出场路径决定的。历史语境和出场路径发生时代变迁,那么就应当产生新的马克思主义理论出场形态。马克思主义与时俱进不仅表现在理论主题和理论内容的变迁上,也同样表现在理论形态的变化上。正是后者,召唤马克思主义形态研究的出场学视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