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跨学科 >> 女性研究
肖巍:关于“性别差异”的哲学争论
2018年06月30日 22:58 来源:《道德与文明》 作者:肖巍 字号

内容摘要:

关键词:

作者简介:

  作者简介:肖巍,清华大学哲学系教授、博士生导师,北京 100084

  内容提要:女性主义已经在当代哲学领域带来深刻的思想革命。“性别差异”是当代西方哲学研究的一个重要问题,围绕着这一问题存在着许多哲学争论。笔者以是否应当放弃“女性”概念、应当如何描述“女性”的性别特征,以及“性别差异”是否为一个本体论事实三个问题为例分析了当代哲学关于“性别差异”问题的争论,并试图作出一些讨论和思考。

   关 键 词:哲学/性别差异/女性主义

  在当代法国女性主义哲学家露丝·伊丽格瑞(Luce Irigaray)看来,“性别差异问题即便不构成一个时代问题,也是最重要的哲学问题之一。按照海德格尔的说法,每一时代都有一个需要透彻思考的问题,而且仅此一个。如果我们进行透彻地思考,性别差异或许就是我们时代的那个能使我们获得‘拯救’的问题”[1]。然而,当我们着手研究“性别差异”时便会发现,在女性主义哲学话语背景之下,似乎已经很难说清这一问题,这主要是因为围绕着这一问题存在着许多哲学争论,本文将以三个问题为例分析当代哲学关于“性别差异”问题的争论,并试图作出一些讨论和思考。

  一、是否应当放弃“女性”概念?

  当人们讨论“性别差异”问题时,无疑地应当先给出对于“男性”或者“女性”的清晰界定,然而,在女性主义哲学家中,“什么是女性”却本身就构成一个问题,并由此引发了一系列的问题,例如“女性主义如何说‘我们’”、“由谁来说它”,以及“我们以谁的名义来说‘女性’”等,这些问题导致了女性主义学者之间关于是否应当放弃“女性”概念的争论。

  一些女性主义学者主张放弃“女性”概念,主要理由有以下几点。其一,在父权制体系中,女性的身份是随着男性确定的,因而“女性”对于女性主义来说并非是一个有用的概念。例如后现代女性主义者丹尼斯·赖利(Denise Riley)认为,女性作为一种身份是一个相对的概念,它是社会的理想形象——男性的反衬,由于男性的标准也是不确定的,是随着社会和历史发生变化的,所以女性的概念也是不确定的,因而女性主义根本无法使用这种“女性”概念。其二,父权制思维体系具有一种男女对立的二元结构,如果坚持男女两性的区分,便有可能重新陷入到这种结构中去。当代法国女性主义哲学家埃莱娜·西苏(Helene Cixous)认为,西方哲学和文学一直深陷于一种无休止的、等级制的二元对立的逻辑之中,例如主动性/被动性、太阳/月亮、文化/自然、昼/夜、父亲/母亲、理性/感性等,每一组对立都能被分析出一种等级制,而这一系列对立最终都可以归结为一个基础性的对立结构——男女对立,换句话说,男女对立隐藏在所有的对立之中,而在男女对立的结构之中,女性一方永远都被看成是消极的、被动的和无力的,也正因为如此,西苏并不赞成区分男性或者女性,而是主张“双性同体”。其三,界定女性会落入“性别本质论”的陷阱。所谓“性别本质论”是一种强调男女两性都具有由生物学因素决定的、不可改变的本质属性的理论,例如相信女性的本质属性是肉体的、非理性的、温柔的、母性的、感性的、缺乏抽象思维能力的、关怀的和有教养的,而男性的本质属性可以归结为精神的、理性的、勇猛的、攻击性的或者自私的,这种理论还认为这些本质属性对于男女双方来说都是具有普遍性的限定。美国女性主义哲学家马乔里·米勒(Marjorie C.Miller)对这种本质论提出四点批评:(1)本质的本性推定出一种无法维持的普遍性;(2)本质的本性是无时间性的,与变化不相容的;(3)本质的本性是极为局限的——它预见性地界定了一个人可能是什么,能够做什么;(4)本质的本性设定了某种目的论——事物注定是什么[2]。显然,这种本质论不仅在主张一种抽象人性论和生物决定论,也在坚持一种人性不可改变的形而上学观点,把男女两性的发展置于一个封闭的系统之中。

  另一些女性主义学者却不打算放弃“女性”概念。这首先缘于她们认为按照女性主义对于性别和社会性别的区分①,可以根据女性的社会体验与社会身份来定义女性。然而,这种做法显然也面临着两种挑战。其一,由于阶级、种族和社会地位等方面的差异,女性本身的体验和身份也不可能统一起来,试图超越这些差异为女性下定义也是在坚持一种“性别本质论”。其二,如果人们尝试着根据女性的共同体验来定义女性,这种“共同点”的得出最终似乎也必须求助关于女性的一些生物学事实,如女性由于生育导致的“做母亲”的体验等,这样一来,似乎还是跳不出“性别本质论”的藩篱。女性主义学者不同意放弃“女性”概念的另一个理由是:“性别分析”是女性主义学术的基石,倘若放弃“女性”概念,这种分析如何进行?不仅如此,如果女性主义放弃“女性”概念,女性主义便会失去存在的意义和根基,因为它无法确定自己在为谁争取权利和解放。

  对于上述争论,我们不妨来做一些讨论和思考。首先应当确定的是,女性主义不应放弃“女性”概念,这主要有如下几方面原因。其一,性别差异是主体存在的前提。从哲学意义上说,性别差异不是预先给定的,而是区分的结果,人类应当有这种区分,因为没有人能够在两性的区分之外成为主体,每一个人都需要在社会和话语体系中占据一个男人或女人的地位,因而,如果一个女人没有“女性”的指称,便会失去自己应有的社会和话语空间,失去主体地位,成为根本不存在的人。其二,放弃“女性”概念将会使女性主义理论和实践面临更大的危险。固然,在坚持“女性”概念的过程中,女性主义面临着重蹈“父权制二元对立思维结构”的覆辙,以及落入“性别本质论”泥潭的风险,但同其失去女性主义运动的意义和根基的风险相权衡,这些风险毕竟是次要的、可以接受的。其三,“女性”是可以通过避开“父权制二元对立思维结构”和“性别本质论”来定义的。在当代哲学话语中,接受“女性”概念的风险并不意味着不可以规避这些风险。性别并不是一个偶然的现象,而是社会现实被组织、被标明和被体验的方式,事实上,性别是一个随着社会生活的变化而不断改变的历史、经济、政治和文化范畴。如同世界的意义在世界之外一样,性别的意义也永远存在于性别之外。从这一意义上说,“女性”是有可能在一个开放的、异质的和多元的思维系统中得到定义的。而且,正像当代美国女性主义哲学家朱迪斯·巴特勒(Judith Butler)所强调的那样,定义“女性”是贯穿女性主义理论始终的任务,“女性”不是女性主义理论中的一个固定的范畴或者一个共同的前提,恰恰相反,它是一个需要女性主义通过批评性的思考来不断地解构和建构、冲突和融合的“问题”,正是这种在民主的、不和谐声音之中的冲突和谈判带来了女性主义理论的进步,“女性”将是女性主义的一个永恒的命题[3]。

  然而,当我们确定女性主义不应放弃“女性”概念之后,仍旧还要面对如何定义“女性”概念的问题。我们可以尝试从两方面思考和解决这一问题。其一,借助于女性主义关于性别与社会性别的区分,我们不应把“女性”看成是一种不变的、稳定的、前后一致的、固定的、前推论的、中立的和非历史的范畴,而应当把它理解为一个具体的、历史的和社会的范畴。其二,借助于“整合女性主义”的概念,我们亦可以提出“整合女性”的概念。针对不同“女性主义”概念之间的争论与冲突,女性主义学者安吉拉·迈尔(Angela Mile)曾提出“整合女性主义”的概念,这一概念“来自不同类型的女性主义知识生产,这种女性主义是全球的而不是民族的,它建立在本土社会运动的基础上,包括带有各自本土女性主义特色的女性,它也建立在哲学家与那些理论家之间的争论上,她们从积极参与基层女性主义者所关注的具体问题中抽象出理论来”[2](20)。同样,“整合女性”概念本身也具有超越父权制的二元论价值体系,融合女性之间各种差异的特点,它同性别、女性主义概念一样,本身也是一个非固定的、能动的、历史的、经济的、政治的和文化的范畴。更为重要的是,它作为哲学的一个分析范畴,作为女性的一种社会身份充分体现出所有女性为之共同奋斗的反对性别歧视和各种不平等的政治目标。而且,正是在这一政治目标的关照之下,不同社会、不同文化和小同历史时代背景下的女性主义部可以提出不同的“女性”概念为我所用。

作者简介

姓名:肖巍 工作单位:

转载请注明来源:中国社会科学网 (责编:李秀伟)
W020180116412817190956.jpg
用户昵称:  (您填写的昵称将出现在评论列表中)  匿名
 验证码 
所有评论仅代表网友意见
最新发表的评论0条,总共0 查看全部评论

回到频道首页
QQ图片20180105134100.jpg
jrtt.jpg
wxgzh.jpg
777.jpg
内文页广告3(手机版).jpg
中国社会科学院概况|中国社会科学杂志社简介|关于我们|法律顾问|广告服务|网站声明|联系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