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9月17日-18日，南京大学仙林校区召开了“新疆东部史前冶金”工作坊。2015年，南京大学历史学院张良仁教授和海德堡大学Ernst Pernicka教授联合申请并获得了美国Wenner-Gren基金，开展“新疆东部史前冶金”项目。工作坊是本项目的一部分，目的是邀请中国、俄罗斯、中亚和伊朗考古的专家，交流研究成果，以加深课题组成员对课题各个部分的理解。来自海德堡大学、阿尔泰国立大学、悉尼大学、华盛顿大学圣路易斯分校、冬宫博物馆、北京科技大学、南京大学的十位学者做了学术报告，并展开了深入讨论。

　　工作坊照片

　　海德堡大学的Ernst Pernicka教授学化学出身，长年从事古代金属器的分析，现在主持一个实验室的工作，是蜚声世界的冶金考古学家。他一共作了三个报告。在“Advance in archaeometallurgy”，他介绍了冶金考古学的发展历程。从18世纪开始，化学分析开始用于古代金属器。1930年以后，一系列分析手段，如原子放射光谱、地球物理勘探、扫描电镜、中子活化、铅同位素和ICP-MS，付诸使用。人们曾经通过金属材质、微量元素来追寻矿源，但是都不太成功。1966以后，铅同位素分析投入使用，迄今为止仍然是最有效的手段，但是也存在一些不确定因素。锡同位素或许有用，但是需要做大量分析。铜同位素只能判明铜矿类型，但是不能判明矿源。将来一些稀土元素或许可以识别矿源；锇同位素或许对追寻铁的矿源或许有用。

　　Ernst Pernicka教授

　　Ernst Pernicka教授在近东和伊朗分析过古代金属器，发掘过古代冶炼遗址。在第二个报告“Archaeometallurgical study of Iran and Near East”，他介绍了冶金技术在近东和伊朗的起源、传播及发展。土耳其的Asikli?H?yük和?ay?nüTepesi遗址出土了世界上最早的铜器，年代为9000BC。这些铜器经测定是自然铜制作的，但是锤打之前经过了加热。自然铜比较脆，不能直接锤打，需要加热才行。他提出，铅由于熔点低，其冶炼可能早于铜。在YarimTepe遗址，人们发现了经过冶炼的铅，证实了这种猜想。冶金技术约在公元前四千纪来到伊朗中部，并发展出了本土的冶金工艺，这从Arisman和TepeSialk中发现的氧化铅可窥一斑。

　　多年前，他为了追踪特洛伊（Troy）出土锡青铜的锡料来源，发现其锡料最可能的来源是不是近东的，而可能是中亚的；近东的青金石同样来自中亚，可引为佐证。为此他来到了中亚。他先后调查发掘了乌兹别克斯坦的史前锡矿遗址Karnab、塔吉克斯坦的锡矿遗址Mushiston。在第三个报告“Archaeometallurgical study in Central Asia（Tajikistan, Uzbekistan, Turkmenistan and Afghanistan）”，Ernst Pernicka教授讲述了他在中亚的一些工作。他分析了土库曼斯坦GonurDepe出土的金属器、阿富汗MesAynak冶炼遗址的样品、伊朗的Luristan锡青铜和DehHosein遗址出土的锡矿石。铅同位素数据表明，特洛伊、Luristan和Gonur铜器的原料来源是多元的。中亚为近东提供了部分锡料；Luristan锡青铜的部分锡料来自DehHosein遗址；Gonur的原料主要来自伊朗。

　　Barbara Helwing教授近年调到悉尼大学工作，但是过去她在德国考古研究所工作，负责伊朗和高加索的考古工作。她做了两场报告。在“The early use of metals in the Caucasus area”报告中，她首先指出，冶金考古是冶金技术和社会结构的交叉学科，冶金工艺的发展一方面受到社会需求的驱动，一方面受到技术进步的驱动。高加索地区史前时期的冶金技术发展史可分为三个阶段：公元前五千纪，也就是铜石并用时代，冶金技术在高加索地区出现；在公元前四千纪，由于与叙利亚-美索不达米亚地区的联系日益密切，高加索地区冶金生产的规模不断扩大，产生了金属器非常丰富的迈科普（Maikop）文化；到了早期青铜时代（3500-3000BC），出现了非常发达的冶金技术；同时高加索地区的冶金工艺，随着库拉-阿拉克斯文化（Kura-Araxes）文化在近东地区的蔓延而广泛传播。

　　Barbara Helwing教授

　　在“Early metallurgy in Iran, from the beginnings to the Early Bronze Age: Technological and social innovations”报告中，Barbara Helwing教授将目光转向了伊朗的冶金考古。她主要介绍了Arishman遗址的发掘工作。这是一处铜石并用时代的大型冶炼遗址，在那里他们发现了氧化铅，证明了这里曾经从事炼银。她们还发现了一座熔炉，经过多次使用。结合其它遗址的材料，可以看到公元前四千纪之前，伊朗的西北、西南、东南以及中央高原地区各有自己的冶金工艺传统。而从公元前四千纪开始，受陶器制作工艺的影响，传统的家庭生产模式开始向以作坊为单位的大型生产模式转变；加工的金属种类范围扩大，金银器生产开始广泛出现。这种转变与高等级墓葬的出现、行政机构的产生、贸易的扩大以及城市的诞生有着密切的联系。

　　21世纪以来，华盛顿大学圣路易斯分校的Michael Frachetti教授在哈萨克斯坦和乌兹别克斯坦做发掘。他作了两个报告。在“Innovation on the crossroads: Bronze Age metallurgy in Semirechye, Kazakhstan”报告中，他介绍了哈萨克斯坦准噶尔山麓的Begash遗址和Dali遗址的冶金资料。Begash遗址出土了一枚铜簪，根据铅同位素，其铜料来源于印度；而Dali出土了一些锡青铜簪和珠以及炉渣，铅同位素排除了哈萨克斯坦东北部，而指向乌兹别克斯坦。这说明古代居民与不同区域有着金属贸易，而沿中亚天山山麓的亚洲腹地山地走廊起着重要作用。

　　Michael Frachetti教授

　　在田野考古工作基础上，Michael Frachetti教授探讨了文化传播模式。在“The ‘Centrality of Central Asia’ revisited: Ancient Civilization along the Inner Asian Mountain Corridor”的报告中，他着重讲了“复杂互动网络”理论。中亚是个开放的世界，不同村落选择各自的伙伴交流思想、技术、原料和产品。由于这些村落既从事农业，又从事放牧，他们每年都会沿一定的路线从山谷底地向高山草原转移，在那里与其它人群接触，交换思想、技术、原料和产品，然后将它们带回村落，这样整个天山山脉的村落构成了一个互动网络，思想、技术、原料和产品由此网络得到传递。他试图用这个理论解释Begash和Dali遗址出土的小麦、家马和冶金技术，并进一步解释史前丝绸之路的文化传播。

　　俄罗斯冬宫博物馆的Sergei Khavrin常年检测分析阿尔泰-萨彦岭和米努辛斯克盆地出土的金属器。他做了两个报告。在“Copper alloys of the Sayano-Altai in the late Bronze and early Iron Ages”报告中，他介绍了米努辛斯克盆地、图瓦和阿尔泰在青铜时代晚期和早期铁器时代的主要材质砷铜和锡青铜的相对变化。在青铜时代晚期，米努辛斯克盆地（卡拉苏克文化），图瓦和蒙古北部（蒙衮-泰嘉文化）和阿尔泰山脉北麓（伊尔敏文化），砷铜占主流。在早期铁器时代，在图瓦（奥尔德-别伊文化），锡青铜上升为主流材质；在米努辛斯克盆地（塔加尔文化）砷铜仍然占主流；在东哈萨克斯坦，锡青铜占主流，这可能与本地生产锡石有关；在阿尔泰山脉（巴泽雷克文化），早期的锡青铜为晚期的砷铜取代。在图瓦则相反，早期的砷铜转变为晚期的锡青铜。由于砷铜和锡青铜的颜色有所不同，这些现象或许反映了古人的颜色喜好。“Color Metals and the Color of Metals”报告中，他讲了铜合金中锡和砷的含量不同，会产生不同的颜色，锡和砷含量各为1-3%时，金属颜色为红色；锡含量为10-15%时，金属颜色为金色，而当锡含量为30-35%，砷含量为13-18%时，金属颜色为银色。古人在制造金属器时，有意识地利用了各种成分的配方，以求获得需要的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