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摘要:行业协会是基于契约形成的经济社会组织,处于国家、市场与社会的边缘;行业协会参与治理的宗旨与使命是推进职业教育现代化;参与治理是行使社会权力的行为,目的是促成民主、公平与效率价值目标的达成。
关键词:行业协会;现代职业教育治理;合理性
作者简介:
作者简介:贾旻,天津大学教育学院职业技术教育学博士研究生,天津 300072
内容提要:现代社会的合理性意指价值合理性与工具合理性的统一。从主体合理性、目的合理性、形式合理性以及结果合理性等方面审视行业协会参与现代职业教育治理的行为或活动发现:行业协会是基于契约形成的经济社会组织,处于国家、市场与社会的边缘;行业协会参与治理的宗旨与使命是推进职业教育现代化;参与治理是行使社会权力的行为,目的是促成民主、公平与效率价值目标的达成。
关 键 词:行业协会 现代职业教育治理 合理性
标题注释:本文系国家社会科学基金2014年度教育学一般课题“高等院校转型实践中的章程变革研究”(BJA140061)的研究成果
DOI:10.16298/j.cnki.1004-3667.2016.02.20
2014年教育工作会议提出“现代职业教育治理体系与治理能力现代化”的综合改革目标,标志着我国职业教育的发展转向——从外延式规模扩张走向内涵式质量提升,开启中国职业教育发展“新常态”。何谓“现代职业教育治理体系与治理能力现代化”?究其本质,是建立科学、合理的职业教育治理结构,从而增强职业教育治理功能,达成“合格的准职业人、负责任的社会公民以及个人完满发展”的综合性教育终极目标。目前学界普遍认可,行业协会是职业教育治理结构中的重要元素,但行业协会参与现代职业教育治理的合理性问题,尚未有系统论述。本文意在对此问题展开学理分析,这既是职业教育研究必须追问的理论问题,也是影响职业教育改革成效的关键所在。
何谓“合理性”?作为西方哲学领域中的核心范畴与基本问题,“合理性”(rationality)与“理性”(ration)紧密关联。“理性”在本体论意义上指事物客观存在的普遍规律、本质与精神;在认识论意义上指认识规律、自主安排活动的能力。当理性被充分肯定、推崇而作为价值追求目标及事物评价标准时,“合理性”概念得以产生,并在20世纪获得广泛流行。这意味着从哲学的“理性”范式向社会科学的“合理性”范式的转向[1]。合理性指人的行为或活动是合乎理性的,符合事物的本性与规律。马克斯·韦伯将其划分为两种类型:实质合理性(substantive rationality),也称价值合理性,纯粹从效果最大化角度出发,追求功利性动机,借助理性达到自己需要的预期目的:形式合理性(formal rationality),也称工具合理性,是指目的与手段的合理性,而不问结果如何。工具合理性是价值合理性的前提,价值合理性比工具合理性更为本质,二者统一是取得合目的、合规律的社会实践活动成功的必要元素。因此,分析行业协会参与现代职业教育治理(以下简称为行业协会参与治理)行为的合理性,需要借助多重逻辑分析路径。首先,从本体论视角判断行业协会本身是否具有理性特质,是否具有理性行事的能力,这构成合理性分析的逻辑起点。其次,从认识论视角考察行业协会参与治理行为是否具有合理性,包括目的合理性、手段或程序上的合理性以及结果的合理性三个环节,这些构成了合理性的实质内涵。因此,本文将从行业协会主体、行业协会参与治理的目的、手段以及结果四个方面分析其是否有合理性,是否体现了实质合理性与形式合理性的统一。
一、主体合理性:行业协会的概念界定及其社会角色定位
理性是人的本质规定性之一,人是理性得以存在的物质载体。唯有理性“人”①才有可能在行动领域中理性行事,因此,行业协会参与治理是否具有合理性首先取决于行业协会是否是理性组织,是否具有理性行事的能力。
1.行业协会的定义。国内外学术界对于“行业协会”尚未形成统一定义。作为最初产生于经济领域的组织形式,经济学界对行业协会做出界定:为达到共同目标或促进共同利益而自愿组织起来的同行或商人的团体(美国、日本)[2];独立的经营单位组成、保护和增进全体成员既定利益的非营利组织(英国)[3]。也有管理学与法学视角的理解,如行业协会是具有同一、相似或相近市场地位的特殊部门的经济行为人组织起来的,界定和促进本部门公共利益的集体性组织,是一种经济治理机制的行业组织[4];是同一行业的商事主体为增进共同利益、维护合法权益而自愿组成的非营利性社会团体法人[5]。
上述定义基本指出概念构成的核心要素:事物的指称词及其之间关系,但没有厘清概念的边界,进而影响概念本质属性发掘;只揭示出概念的某一方面,没有给出完整界定。本文将行业协会定义为:成熟市场经济国家普遍存在的一种促进经济领域各类互益性活动并提供相应公共服务的非营利性社会经济组织形式;是维护或联结行业内成员之间,以及行业与政府、社会之间关系的一种社会秩序;是嵌入社会内部,并与其他利益相关者发生关联的一种治理机制。
2.行业协会的社会角色:基于契约形成的社会经济组织。无论是早期封建行会,还是17世纪资本主义发展影响下的近代行业协会,再到20世纪初以来市场经济成熟模式下的现代行业协会,共同特征是基于契约而形成的非营利社会经济组织。再结合上述行业协会的界定,可以看出行业协会处于国家、市场与社会的边缘。
从行业协会的性质视角来看,萨拉蒙(L S Salamon)、王名等社会组织研究者普遍认为行业协会具有非营利性、互益性、公益性与自治性等特征。一是在国家与社会关系中,行业协会属于公民社会的一部分。行业协会不同于国家的暴力工具身份,是基于成员企业自愿达成的契约而构建的,并在法律框架下追求自身利益而不受外在干预;不属于政府机关或者其附属机构,也不会采用政府的行政式、官僚式管理与运作机制;行业协会不同于市场组织,其管理、运作不以营利为目的,也不从事以营利为目的的经营活动。二是在社会与市场关系中,行业协会与市场领域密不可分,具有明显的市场性。可以从市场、市场机制、经济利益三方面加以理解:①市场限定了行业协会的组织边界,行业协会活动发生在市场范围;行业协会产生于市场萌芽之初,并随着市场经济的繁荣与成熟而不断发展、完善,离开了市场就失去其生存土壤。②行业协会采用市场这只“看不见的手”进行资源配置,克服了计划手段的弊端,提高资源的使用效率。③行业协会作为一种契约履约机制而生成,产生目的在于通过企业成员间的彼此联合,保障其会员的利益特别是经济利益;离开了经济利益的追寻,行业协会存在价值将荡然无存。由此可见,行业协会成为企业在社会领域的延伸,既不像企业那样谋取自身利益,也不是为整个社会谋取福利,而是为特定群体服务,最终目的是实现行业协会内部成员的共同利益。基于互益性的外部溢出效应,行业协会在客观上起到了谋求公民社会利益、维护社会公序的公益性目的,即公益性。
从治理视角来看,行业协会是克服政府失灵与市场失灵的有效组织形式,是联接国家、市场、社会的一种治理机制。在亚当·斯密的自由主义经济理论影响下,西方政府奉行“管的最少的政府就是最好的政府”原则,担当守夜人角色,市场机制发挥资源配置的主要作用。但是20世纪30年代的世界经济危机暴露了市场调节的局限性:市场机制无法将社会资源予以有效配置,或是市场无法解决效率以外的非经济目标。这为政府干预经济和社会公共事务提供了空间。受凯恩斯主义影响,各国政府采用扩张性经济政策干预市场,通过增加需求促进经济增长。但是,在促进经济恢复与增长的同时,政府职能无限扩张、对社会事务大包大揽、官僚体制盛行,也导致国家出现财政危机、管理效率低下;制定政策、参与管理的政府官员出于“经济人”的自利本性,产生寻租、腐败等有损公平竞争的现象,这些引发了政府管理危机以及民众的不信任,即为政府失灵。为此,20世纪70年代以来的新公共管理理论主张政府实行管理机构改革,削减政府职能,将企业家精神与市场机制引入公共事务管理,但是忽视了公共部门与私人部门管理的差别,再次引发失灵。面对市场失灵与政府失灵的反复交织出现,“愈来愈多的人热衷于以治理机制”对付公共事务管理中“市场或国家政府协调的失败”[6]。行业协会成为解决失灵问题的有效形式与治理机制,在谋求行业利益的同时,承担规制市场、弥补政府功能不足和追求社会福利的责任。
二、目的合理性:行业协会参与治理的目的是推进职业教育现代化
目的合理性是合理性内涵结构的核心,决定着其他合理性因素。有什么样的目的,便要求什么样的活动能力和手段;目的不合理,能力和手段再“合理”也不可能产生合理的活动结果。行业协会参与治理的宗旨与使命是为了推进职业教育现代化。
1.职业教育的现代化转向。现代化是一个动态过程,标志着从传统到现代的转变,职业教育现代化的价值评判标准是两个成功转向。一是由计划导向的供给型教育转向需求导向的服务型教育。现代职业教育与工业社会进程密切相关,社会产业结构深刻变化,各产业间界限日益模糊,生产或服务过程呈现高度分化与综合趋势,个性化需求和私人定制增加并成为潮流。基于政府计划或规划主导的供给型教育或培训模式,已经无法提供满足市场需求的技术技能型人才,因此,政府无法独揽高素质劳动者和现代技术技能人才培养的可持续职业发展责任,在市场决定现代职业教育资源配置的条件下,现代职业教育应该由计划导向的供给型转向需求导向的服务型教育。二是从准、非公共教育转向公共福利教育。当职业教育成为人力资源培养的重要手段,影响国家经济乃至社会发展时,国家的职业教育责任意识增强,承担劳动力生产与再生产责任;政府通过购买教育和培训的方式提升全体劳动者就业能力,尤其是要补偿劳动力市场就业中弱势群体的再就业机会成本。现代职业教育从准、非公共品成为面向人人的公共物品,成为惠及所有国民的社会福祉。
2.行业协会参与治理是一种基于社会责任意识的“正和博弈”行为。行业协会参与治理为社会责任意识所驱使。社会责任是“组织通过透明和合乎道德的行为,为其决策和活动对社会和环境的影响所承担的责任”(国际标准化组织,ISO26000,2010)[7]。这些行为致力于组织及社会的可持续发展,谋得包括教育在内的社会福祉。自20世纪初广泛传播以来,社会责任已融入到日常生活与组织的商业运作中。从行业协会视角看,现代社会中环境恶化、贫富加剧、人口红利优势逐渐消减,现代行业协会除了承担促进行业经济发展、维护行业秩序的传统职责外,还应承担维持可持续发展的社会责任。职业教育作为与各产业经济联系密切、提供人力资本的教育类型,成为行业协会关注并介入的社会领域之一。从企业视角看,企业生存与发展的基础是技术技能人才,所有企业都有人力资本需求;同时企业深度参与职业教育,对单个企业而言,所需成本过高,众多中小企业难以独立承担,而且企业搭便车行为普遍存在。因此,同行业企业倾向于通过协议、契约将其承担的社会责任转移给行业协会。行业协会参与职业教育治理因此而成为一种“相容性集体物品”。在行业协会这样的“利益相容集团”中,成员企业间的利益是相互包容的,更有可能实现集体共同利益,因而构成一种“正和博弈”。
需求导向的服务型职业教育要满足劳动力市场的“需求”,并“服务”于雇主,因此,职业教育中市场领域的深度参与成为必需。行业协会作为会员企业的集体利益表达平台与表达机制,拥有两方面优势,既像企业一样遵循市场运行机制,同时,还可以整合社会资源,弥补市场对配置资源的不足,提供基于市场的劳动力预测、行业标准与岗位标准、职业能力等信息服务,指导职业学校的招生规模、专业设置、课程安排等具体教学、培训活动及其开展第三方评价,从而提供符合市场需求的、动态的职业教育服务。另一方面,帕特南认为社会资本能够通过促进合作行为来提高社会效率。行业协会基于企业成员间达成的一系列合约安排,凭借其较为广泛的社会资本,提供成员私人产品、俱乐部产品以及个体企业无法生产而又需要的公共物品;能够以较低成本获得较高收益,提高有限教育资源的生产效率,为全体劳动者提供有助于提升其生活质量的专业教育和培训,从而使职业教育成为政府提供的面向人人的公共福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