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摘要:《西厢记》的柔美,如何与现代摇滚的喧嚣结合起来?
关键词:计文君;摇滚;西厢;西厢记;天河;红楼梦
作者简介:
关注当代中国小说的读者会知道,计文君是青年作家、文艺评论家,她的小说《天河》《飞在空中的红鲤鱼》《剔红》等影响颇大,她的学术著作《谁是继承人—〈红楼梦〉小说艺术现当代继承问题研究》亦被列入国家社科基金重大研究成果。
然而,计文君仍在尝试中,这一次,突破的尺度有点大,她成了音乐剧编剧,而推出的作品居然是《摇滚·西厢》,即用摇滚乐的形式,重新阐释经典。
《西厢记》的柔美,如何与现代摇滚的喧嚣结合起来?如此尝试,能否打通现代人与传统经典的区隔?在研讨会上,《摇滚·西厢》得到了陈晓明、张柠、丛治辰等学者的一致好评,为进一步解读该剧,《北京晨报》专访了计文君。
为何跨行做编剧
从形式看,这次跨界比较大,但从内容看,跨界并不大。
我一直在做中国古典文学方面的研究,对它有情怀。音乐剧属流行文化,比纯文学更大众一点,通过这个形式让大家接触到古典文学,我觉得是有意义的。
之所以选择《西厢记》,因为昆曲中的原作是一部特别唯美、特别诗性的作品,语言精炼,对人性的刻画也达到了“人情练达”的高度,如果通过我对它的演绎,能探索出一条从古典到现代转化的通路,那就比单纯做一台音乐剧更有意义。
这部剧主要面向那些有理想和有严肃文学阅读经验的年轻人,他们生活在一个信息过于密实的氛围中,所以我希望自己的这部作品也能轻一点,轻一点未必不能抵达目标,这就是所谓的“深入浅出”。
也许有人会问,做摇滚就好了,为什么偏要做《西厢》?
因为《西厢记》中包含着我们民族的文化基因,这种基因决定了我们的美学趣味,我们习惯了这种表达方式,习惯了这种生活,习惯了这样去抒发情感。以文艺评论为例,西方人往往诉诸体系化、理论化,而我们则常常是点评式的。
文化基因是一个比喻性的说法,它背后是相当复杂的体系,千万不能简单化去理解,比如过去一说爱情,就是西方热烈,东方含蓄,这就容易走入概念化的误区。从文本上看,我们可能是含蓄的,比如《西厢记》中的“花落水流红,闲愁万种”,但其中包含了崔莺莺独特的热烈、勇敢和焦灼,其程度绝不亚于朱丽叶,我们并不是只有含蓄、忍耐的一面,也有狂放、任性、豪迈的一面,不能只看这面,而忽视了另面。
当然,谈文化基因并不是要遮蔽现代性启蒙,而是说要坚持文化多样性,我始终觉得,单一是灭绝的另一种形式,从这个角度看,保护传统是有价值的,但如果不能把传统转化为活的故事,传统就会被埋入故纸堆,变成研究者、偏好者们的玩具。
现代人读《西厢》有什么用
《西厢记》中的精神,与现代人自我尊重、追求自由的愿望不完全相同,但它包含着我们最重要的文化基因之一,即自然与人生的“互文”。在古人看来,个体生命与自然变化相对一致,写春天美好,其实就是在赞美爱情,而对自然的理解,也就是对生命的理解。这是一种很奇妙的体验,我不想说“天人合一”,因为这么一说,在感觉上就不那么微妙了。
在现代社会中,随着身边自然环境渐渐稀少,我们越来越习惯于“以人为主”地去看问题,与大自然实现沟通的能力日渐退化。
我接触过很多年轻人,他们对《西厢记》有一定的了解,知道其故事的梗概,但不太知道其肌理。
选择《西厢记》,确实有一点冒险,我希望能相互成全:一方面,通过名著的影响力,让更多人关注这个剧;另一方面,通过这个剧,吸引更多人去深入了解《西厢记》。
其实,在名著基础上再创作是一个持续的过程,比如1958年田汉先生也曾改编过《西厢记》,是为张君秋量身定做的,过去《西厢记》是红娘戏,荀派较擅长,在田汉笔下,崔莺莺被重新塑造,成为主角,最终奔向自由,这与董解元设计的去找白马将军的结局完全不同,已经转化成为一个“从爱情到革命”的寓言。
《西厢记》的故事不断被上演,对观众来说不再新鲜,甚至让人觉得“情节上不太精彩”,但之所以还有生命力,在于其内核,即“艳”,它被历代作家发扬光大,但“五四”后,这些肌理的部分被认为是没有价值的,因而被抽掉,转而突出了“反抗”的主题。总之,传统究竟是化石还是骨骼,取决于能否使其再生。







